The INSANE Truth About TikTok TikTok 與字節跳動的故事 — 這部由 MagnatesMedia 製作的 TikTok 影片,講述了 TikTok 與字節跳動的崛起歷程,展現 TikTok 為何會突然爆紅並迅速席捲全球。我們將探討 TikTok 為何如此成功、TikTok 如何賺取巨額利潤,以及 TikTok 所帶來的負面影響與黑暗後果。
一部關於演算法、野心、數據安全與文化影響力的完整解析
2020年的某個夏天,唐納·川普在電視廣告上告訴美國人「TikTok正在監視你」,同時威脅要封殺這個已有超過30億次下載量的應用程式。與此同時,在地球另一端,中國政府也在批評字節跳動的內容低俗、有損社會風氣。字節跳動的創辦人張一鳴,在美國被稱為間諜,在中國被稱為叛徒。
但字節跳動的營收,在那一年超過了Twitter、Zoom、Dropbox、Lyft、Snapchat、Shopify、Airbnb、Stripe、Groupon和Spotify的總和。
這是一個關於我們這個時代最具爭議性的科技企業的故事——關於它如何從一個沒人想加入的小公司,成為重塑全球娛樂、音樂、電商,乃至地緣政治的力量。
要理解TikTok,必須先理解它的母公司字節跳動的起點。
2012年,字節跳動成立,最初是一家名副其實的「應用程式工廠」——在幾個月內推出了12款不同的應用程式,其中一些應用的名字相當低俗,如《笑到懷孕》和《美女:每天100個漂亮女孩》。這樣的起步讓公司在招聘人才時備受困難,幾乎沒有一流工程師願意在名片上印上這家公司的名字。
但張一鳴有一個更大的洞見。那年,他在火車上觀察到一個趨勢:報紙閱讀量正在下降,手機使用率正在上升,人工智慧和機器學習的能力正在快速提升。他的想法是:如果一個應用程式能追蹤用戶的每一次點擊、每一次暫停、每一次滑動,它就能比用戶更快地學習他們真正想看什麼,並建立一個完全個人化的資訊動態。
這就是今日頭條——一款個人化新聞應用程式。它的演算法從用戶行為中持續學習,使用量越多,推薦越精準。很快,今日頭條的平均用戶每天在這個應用程式上花費74分鐘。在中國擁有龐大用戶群的競爭激烈市場中,這個數字是驚人的。
張一鳴對自己的願景有一個清晰的表述:「我們想成為最了解你的資訊平台。Uber將人與車進行匹配,我們將人與資訊進行匹配。」
今日頭條的成功給了張一鳴信心。2016年,字節跳動推出了抖音——一款短影音應用程式,也是TikTok的中國版本。相同的標誌、相同的介面,但服務中國本土市場。
抖音的核心機制是對今日頭條演算法理念的延伸:用戶不需要加好友、追蹤任何人或搜尋任何內容,只需打開應用程式,演算法就會根據他們的觀看行為持續優化推薦。這種體驗被紀錄片比作吃角子老虎機——每次滑動都是一次開獎,你不知道下一秒會出現什麼,但你停不下來。
即使按下返回鍵,應用程式也可能顯示一部新影片。用戶必須雙擊才能真正退出。這些細節不是疏忽,而是設計。
中國版本與後來的國際版本之間存在幾個值得注意的差異。抖音有一個名為「正能量」的板塊,專門推廣支持中國政府的影片;它具備先進的臉部辨識技術,可用於人臉搜尋;其美顏功能預設讓人的皮膚看起來更白皙。這些差異後來成為外界批評字節跳動為中國政府服務的證據之一。
字節跳動很快意識到,演算法再強大,沒有內容也是空殼。要讓平台運轉,既需要觀眾,也需要創作者。於是他們設計了一套五部分的創作者策略。
第一步是降低進入門檻,在應用程式內建編輯工具、濾鏡和音樂整合,讓任何人都能輕鬆製作看起來還不錯的影片。第二步是發起挑戰——易於模仿的舞蹈和趨勢,靈感來自冰桶挑戰等病毒式網路現象,讓普通用戶也能輕鬆參與並製造互動。第三步是賦予創作者名氣,廣泛分發觀看次數,讓用戶可以非常迅速地積累大量追蹤者,製造「任何人都可能爆紅」的感知。第四步是賄賂頂尖人才,付費邀請其他平台的網紅轉移過來,從藝術學校招募創意學生,並在演算法中給予精選內容特別的推廣優勢。第五步是培養關係,為頂尖創作者提供專屬客戶經理,甚至在必要時協助處理他們的學業問題或人際關係困境。
這套策略奏效了。抖音在中國爆紅,競爭對手難以留住用戶,一個良性循環就此形成:使用量越多,推薦越精準,更精準的推薦帶來更多使用量。
2017年,字節跳動以TikTok的名義進軍國際市場。面對已高度飽和且有Facebook、YouTube等巨頭把守的西方市場,他們採取了近乎不計代價的擴張策略。
他們從Facebook和YouTube挖角頂尖員工,付費邀請有影響力的網紅在TikTok上發文,並同時在Facebook和YouTube上投入數十億美元的廣告預算推廣TikTok本身。他們還鼓勵用戶在其他社交平台上分享影片,每部影片都帶著顯眼的TikTok水印,讓每一次分享都成為免費的品牌宣傳。他們在印度等低成本市場進行大規模廣告投放,先從微網紅切入,再逐步吸引大網紅。據報導,在某段時期,字節跳動每天花費300萬美元在廣告上,目標只有一個:成長,而非獲利。
收購策略也是關鍵的一環。2017年,字節跳動以10億美元收購了在美國已擁有相當用戶群的短影音應用程式Musical.ly,隨後將其合併進TikTok。起初用戶對這次合併有些抗拒,但TikTok更強大的演算法很快就讓他們留了下來。
一個標誌性的時刻是阿諾·史瓦辛格的自願加入——他沒有收取任何費用,只是因為覺得有趣就在TikTok上發文。對字節跳動而言,這代表TikTok已經成為連名人都想主動進駐的地方。
字節跳動無法預見也無法控制的最大成長動力,是2020年的全球疫情。
封鎖期間,人們待在家中無事可做。孩子們開始使用TikTok,然後把父母也拉了進來。各個年齡層、各種背景的人突然有了大量空閒時間需要填滿。據報導,封鎖期間平均用戶每天打開TikTok達8次。那段時間,TikTok的成長速度超越了YouTube。
Lil Nas X的故事是這個時期最具代表性的案例之一。2018年,這位藝人失業,住在姊姊家的地板上。他製作了一首叫《Old Town Road》的歌,一位小網紅在TikTok影片中使用了它,隨後用戶們開始打扮成牛仔拍攝相關影片。這首歌以病毒式的速度擴散,最終成為有史以來最成功的歌曲之一。這件事讓整個音樂產業意識到,TikTok不只是一個娛樂平台,它是一個可以製造文化現象的機器。
然而隨著TikTok的影響力擴大,各國政府的疑慮也在積累。
核心問題在於:TikTok收集了什麼數據,這些數據去了哪裡?批評者指出,TikTok被逆向工程後顯示它讀取iOS剪貼簿的內容,被指控存取用戶的影片、照片、麥克風、相機、聯絡人、訊息、已安裝的應用程式清單、瀏覽紀錄、搜尋紀錄、按鍵紀錄和位置數據。美國國務卿公開聲稱中國應用程式正在向中國共產黨提供數據,立法者稱TikTok是特洛伊木馬,《金融時報》報導字節跳動試圖規避蘋果的隱私政策。
這些疑慮之所以特別敏感,是因為中國的國家情報法明確要求企業在收到要求時必須向政府交出數據,而政府甚至可以選擇接管任何公司。這意味著即使TikTok目前並未主動向北京提供數據,法律框架也讓它理論上隨時可以被要求這樣做。
對此,TikTok的回應是強調自己不是中國公司——字節跳動是中國公司,但TikTok的架構是一家設立在中國境外的獨立實體,且從未向中國政府提供任何用戶數據。紀錄片也點出,這場爭議在一定程度上反映的是美中兩國之間更廣泛的地緣政治緊張關係,TikTok在某種意義上成為了這場對抗的具體化代理物。
印度在2019年率先行動,以涉及露骨內容為由封鎖TikTok,導致一夜之間流失約2億用戶。巴基斯坦隨後跟進,以數據竊取為由宣布禁令,之後解除,又再次封鎖。每一次禁令都是一個信號:在某些政府看來,TikTok帶來的風險超過了它的商業價值。
2020年,川普政府的態度從質疑升級為行動。川普投放廣告稱TikTok正在監視美國人,並發布行政命令,給予字節跳動45天的時間將TikTok出售給美國公司,否則將面臨封鎖。
談判過程近乎荒誕。微軟首先進入談判,試圖收購TikTok在多個國家的業務,但在川普暗示除非資金進入美國財政部否則他不會批准後,談判破裂。甲骨文隨後接手,看起來接近達成協議,但川普在未知會字節跳動的情況下公開宣布要求設立一個50億美元的「教育基金」,這筆錢需從交易中撥出,甲骨文的收購也因此告吹。
字節跳動起訴了川普政府,試圖將禁令延後至大選之後。拜登上台後,TikTok原以為壓力會緩解,但拜登反而下令進行更深入的安全審查。
諷刺的是,在這場美國政治風波的同一時期,中國政府也在向字節跳動施壓,以「內容低俗」為由封鎖了字節跳動旗下的一款迷因應用程式。張一鳴真的同時在被兩個大國攻擊。
紀錄片提出了一個讓人不安的觀點:當全世界都在爭論TikTok的數據安全問題時,一個更直接、更危險的傷害正在被忽視——推薦演算法本身所造成的後果。
在兒童保護方面,如果掠奪者與涉及未成年人的性化內容互動,演算法可能會顯示更多此類內容,形成一個助長危險興趣的迴圈。TikTok曾因在未取得家長同意的情況下收集兒童私人資訊而支付數百萬美元罰款,在一次涉及6歲兒童私人細節的洩漏事件後又支付了更多。
一名記者建立了一個假裝是13歲用戶的新帳號,沒有按讚或追蹤任何內容,只是滑動觀看。應用程式很快就顯示了街頭衝突、暴力語言,最終顯示一名滿身是血的年輕人的影片。
在心理健康方面,如果用戶與悲傷內容互動,演算法就會顯示更多悲傷內容,形成一個向下螺旋。一份報告發現,在30分鐘內,93%的顯示影片可能與憂鬱症有關。部分影片甚至鼓勵自殺。除此之外,還有涉及危險行為的病毒式挑戰,例如苯海拉明過量挑戰,以及針對患有飲食失調症用戶的減肥藥和極端節食法廣告。
批評不只來自外部,也來自TikTok的內部審核機制。
根據紀錄片揭露,審核員曾被指示限制或隱藏(shadowban)某些類型用戶的內容,包括被認為醜陋、貧窮、身心障礙、肥胖、患有唐氏症,或從破舊地點發文的用戶。官方解釋是為了減少網路霸凌,但批評者認為這是為了讓平台看起來更具吸引力。
《衛報》揭露TikTok系統性地限制了涉及西藏、台灣獨立和天安門廣場抗議的內容。這些限制與中國政府的政治敏感議題高度吻合,讓外界質疑TikTok是否在主動配合北京的意識形態管控。
平台也同時面對來自另一個方向的批評——審核不足,允許錯誤資訊和仇恨言論傳播,且審核機制難以跟上大規模內容生產的速度。
紀錄片用Vine的故事來解釋字節跳動成功的另一個原因。
Vine於2013年推出,將影片限制在6秒,建立了強大的早期用戶群,理應成為短影音市場的主導者。但它犯了一個致命錯誤:忽視了頂尖創作者。這些創作者要求獲得報酬,但Twitter/Vine的管理層認為成本太高。創作者於是離開,Vine的流量蒸發,在2017年正式關閉。
字節跳動從這個案例中學到了明確的教訓:不能忽視頂尖創作者,但也不能讓任何單一創作者變得過於強大。他們建立了一套變現機制——創作者市集連結品牌與創作者,應用程式內的贊助挑戰讓品牌能夠以病毒式傳播的方式推廣產品,TikTok從中抽取營收分成。這套系統讓創作者有足夠的誘因留下,也讓平台能夠持續成長。
Lil Nas X是這個生態系統最具說服力的廣告:一個住在姊姊家地板上的失業年輕人,透過一首在TikTok爆紅的歌曲改變了自己的人生軌跡,同時也向整個音樂產業證明TikTok已成為不可忽視的文化力量。
如果說TikTok是字節跳動的名片,那麼字節跳動真正的野心遠不止於此。
在電商方面,字節跳動正在讓TikTok成為一個完整的購物平台。一段顯示櫻桃的影片可以觸發購物彈出視窗,應用程式使用AI識別影片中的物體並推薦相關產品,用戶無需離開應用程式就能完成購買。中國版本抖音在2018年12月的單日銷售額達到3000萬美元,規模之大令人咋舌。字節跳動也正與Walmart和L'Oreal等品牌合作,並實驗外送服務,試圖模糊內容消費與商品購買之間的界線。
在企業軟體方面,字節跳動推出了飛書(Lark),整合了電子郵件、即時通訊、視訊通話、行事曆和雲端文件儲存,試圖與Microsoft 365和Google Workspace競爭。在AI服務方面,他們推出了ByteDance+,為其他企業提供AI能力。此外,他們還在布局長影音、遊戲、教育應用程式、金融科技和搜尋。
目前,字節跳動擁有超過11萬名員工,分布在全球200多個城市。張一鳴在火車上想建立一家像Google一樣無國界的公司,這個夢想正在以一種他或許都未曾預料的規模成為現實。
TikTok的故事沒有一個整齊的結論。
它是一個商業奇蹟,在不到十年的時間裡從一家沒人想加入的應用程式工廠,成為改變全球娛樂、音樂和電商的力量。它是一個創作者生態系統,給了Lil Nas X這樣的人第二次機會。它也是一個演算法機器,以精準到令人不安的方式把握著人類注意力的弱點,並在某些情況下對用戶——特別是兒童和青少年——造成了真實的傷害。
它是一個數據安全議題的焦點,也可能是美中科技競爭的象徵性戰場。它接受審查,但也製造審查。它創造文化,也可能壓制文化。
Reddit執行長曾稱TikTok「本質上具有寄生性」。但3億多名每天打開TikTok的用戶,或許不會用這個詞來描述它。
這種矛盾,或許才是TikTok最真實的面貌:一個讓世界著迷、讓政府緊張、讓研究者擔憂,卻讓幾乎每個打開它的人都停不下來的應用程式。
而這,只是字節跳動故事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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