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one Cold Justice 2014 - Child Torture in Israel 《冷酷正義》(2014)是一部由澳洲廣播公司(ABC Australia)製作的紀錄片,揭露了巴勒斯坦兒童在以色列軍事拘留中的虐待情況。該片由 John Lyons 與 Sylvie Le Clezio 執導,透過對兒童、家庭以及像 Gerard Horton 等專家的訪談,詳述夜間逮捕、身體虐待與被迫認罪等情形。影片並結合歷史影像資料,突顯出制度性的侵害,引發全球關注與譴責。以色列外交部曾將這些行為稱為「不可容忍」,然而批評者指出,相關政策並未出現實質改變。
想像一下,在一座現代化城市裡,全副武裝的士兵在深夜突襲民宅,將蒙著眼睛、戴著手銬的孩子強行帶走審訊。想像一座軍事監獄,關著年僅12歲、身上套著鐐銬的少年。這不是反烏托邦小說的情節,而是約旦河西岸每一天正在發生的現實。
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旗艦紀錄片節目《四角》(Four Corners),聯合《澳大利亞人報》(The Australian)記者約翰·萊昂斯(John Lyons),歷時數月深入調查,揭開了以色列長達四十年軍事佔領下,巴勒斯坦兒童遭系統性逮捕、審訊與監禁的黑暗真相。這篇文章將帶您完整梳理這部紀錄片的核心發現,並正視衝突雙方的聲音與苦難。
以色列自1967年起佔領約旦河西岸,至今已逾四十年。這片土地上居住著250萬巴勒斯坦人與35萬以色列定居者,他們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卻受截然不同的法律體系約束。
澳大利亞律師**傑拉德·霍頓(Gerard Horton)**在六年前放棄了雪梨的商業法律事務所工作,全身投入為巴勒斯坦兒童爭取權益的行動。他清楚指出這套雙軌制度的核心矛盾:
一名巴勒斯坦兒童若被指控投擲石塊,將在軍事司法管轄下受審,所獲得的法律保護遠遠少於以色列兒童;而住在有時僅500公尺外定居點的以色列兒童,則在符合國際標準、接近西方民主國家水準的少年司法體系下受審。
這種深夜突襲的恐懼,不只針對個別兒童,更是對整個社區的心理壓制。霍頓指出:「這讓整個社區陷入癱瘓。半夜不知道何時門會被砸響、孩子會被帶走的恐懼,使得這套系統以極少的兵力就能高效運作,也讓這場佔領變得相當『具成本效益』。」
對此,以色列軍事法庭起訴負責人**莫里斯·赫希中校(Lt. Col. Maurice Hirsch)**明確否認:「不存在任何製造恐懼的政策,唯一的政策是維護法律與秩序。如果沒有暴力,就不存在執法行動。」
要理解這套雙軌制度,希伯崙(Hebron)是最具代表性的地點。這座約旦河西岸最大的巴勒斯坦城市,有80萬巴勒斯坦居民,市中心卻住著800名以色列定居者,由以色列士兵嚴密保護。
曾經繁華熱鬧的巴勒斯坦市集,如今空蕩蕩宛如鬼城。某些街道,巴勒斯坦人根本無權行走,即便他們想前往自己父親的墓地掃墓,也必須繞道而行——而外國記者卻可以自由通行。
紀錄片拍攝團隊親眼目睹,以色列警察向一群正要上學的巴勒斯坦孩童發射催淚瓦斯。當地老師說:「這幾乎每天都在發生,上週就有三名孩子因吸入催淚瓦斯被送醫。」
以色列前軍事指揮官、「打破沉默(Breaking the Silence)」組織創辦人**耶胡達·肖爾(Yehuda Shawl)**坦言,他在希伯崙服役14個月期間,深夜破門入屋、拆搜住宅是日常任務:「我在耶路撒冷從未這樣做過,但在希伯崙,這就是我們讓自己的存在被感知的方式。希伯崙的軍事行動模式,其實遍布整個約旦河西岸。」
14歲的侯賽因·扎馬拉(Husayn Zamara),在某天凌晨2點被闖入臥室的士兵驚醒。一名士兵用靴子踢了他一腳,抓住他的T恤,將他從床上拖出屋外。他的父親無力阻止,母親哭喊著,年幼的妹妹們在一旁顫抖。
被帶到審訊中心後,審訊者要求他承認投擲石塊。侯賽因否認後,審訊者用塑料軟管抽打他,並威脅要對他施以電擊。約一到兩小時後,侯賽因在壓力下認罪,審訊者隨後拿出一份文件讓他簽名。
侯賽因事後描述,那份「認罪書」裡寫的根本不是他做過的事——文件記載他攻擊了一名定居者婦女及其女兒。他憤恨地說:「感覺如果那個士兵在我手中,我會掐死他。」
15歲的**法蒂赫·馬赫福茲(Fatih Mahfouz)**在回家途中碰巧遇到軍隊與青年的衝突,他聲稱自己並未參與,卻被帶走關押82天。
審訊中,他被綁在一個釘在牆上形似十字架的木製裝置上,雙手雙腳皆被鐐銬固定,持續數小時。五小時後被放下,他開始全身劇痛、口吐白沫,昏厥送醫——而那間小診所的醫生,竟繼續對他施壓、毆打並加以嘲笑。
最令人震驚的,是五歲的**瓦迪亞·馬斯瓦德(Wadia Maswade)**在希伯崙街頭的遭遇。僅因一名以色列定居者聲稱他投了石塊,六名士兵便將這個孩子帶走,兩小時後才獲釋。他的父親前來介入,卻被士兵蒙上眼睛。父親事後說:「這只是他們卑鄙騷擾的方式,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兒童被審訊後,會被送往耶路撒冷附近的軍事監獄,在軍事法庭受審。約翰·萊昂斯曾三度進入這座監獄:
「我看見孩子們戴著手銬和腳鐐,在院子裡緩緩移動。有些聽證會只有60秒。我看見法官在宣判時,甚至從未看過被告一眼。在這一切之中,我看見的是一條不斷輸送被定罪兒童的傳送帶。」
根據軍事法庭自身的年度報告,其定罪率高達99.74%。被判投擲石塊罪的巴勒斯坦男孩,通常會被判處約三個月監禁。
著名以色列律師**加比·萊斯基(Gabi Leskey)**長年為巴勒斯坦人辯護,他直言:「軍事法庭是佔領的延伸,我們談的不是正義的法庭,而是佔領的法庭。」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UNICEF)的報告揭示了審訊過程中的種種暴行:
巴勒斯坦兒童在審訊中曾被威脅:死亡、身體暴力、單獨監禁,以及對本人或家庭成員的性侵犯,以此逼迫認罪,最常見的指控是投擲石塊。
UNICEF估計,過去十年間,平均每年有700名兒童被拘留、審訊並經由以色列軍事法庭處置。報告明確指出,此類虐待「在整個系統中是普遍的、系統性的且制度化的」,從逮捕到判刑的每個環節皆是如此。
傑拉德·霍頓在訪談了數百名巴勒斯坦兒童後,提及一名審訊者的慣用手法:專門以強姦威脅兒童,聲稱審訊室外有人等候,若孩子不認罪,就會進來對其施暴。另一個案例中,有人將食物放在孩子的頭頂與下體衣物上,再讓軍犬去吃,讓孩子在恐懼中顫抖,深怕隨時會被咬傷。
面對這些指控,莫里斯·赫希中校表示,當局已注意到這些不可接受的案例,並正致力改變。
紀錄片播出了瑞典紀錄片製作者拍攝的畫面:以色列定居者當街攻擊巴勒斯坦兒童,而旁邊的以色列士兵袖手旁觀。一名定居者甚至開槍擊中一名巴勒斯坦青年的頭部,士兵依然沒有介入。一名士兵受訪時坦承:「當我們看見定居者攻擊巴勒斯坦人時,我們的命令是不予干預。」
每天,巴勒斯坦兒童上學必須經過定居者據點。攻擊事件日益嚴重,迫使以色列軍隊護送孩子上學——但有時軍隊不來,孩子們只能靠一名帶著攝影機的以色列猶太志願者保護。這名志願者是大屠殺倖存者的後代,他難掩心痛地說:「我無法理解,為什麼曾經受苦的民族,會讓別人承受同樣的苦難。這讓我心碎。」
紀錄片清楚呈現,苦難並非只發生在巴勒斯坦一側。
阿黛爾·比頓(Adele Biton),一名年僅3歲的以色列女孩,因巴勒斯坦人向行駛中的車輛投擲建築石塊而頭部受傷,造成腦損傷,可能永遠無法康復。她的母親含淚呼籲:「無論是巴勒斯坦人還是猶太人投擲石塊,都應適用相同的法律。石塊會殺人。」
以色列人權組織**貝特塞萊姆(Betzelem)**的數據顯示,自2000年11月至今,約旦河西岸有四人因車輛遭投石而死亡,其中一名是巴勒斯坦人,三名是以色列定居者,包括兩名嬰兒。
批評者承認投石的危險性,但同時指出,「投擲石塊」這項指控已被當局用作逮捕巴勒斯坦兒童的「萬能罪名」。
以色列定居者運動的核心人物丹妮拉·魏斯(Daniela Weiss),在受訪時毫不迴避地表明立場:
「這片土地是上帝應許給猶太民族的,所有在這裡生活的人,都必須接受猶太主權。這是唯一的方式。」
她坦承,在1970年代,她定期與時任農業部長**阿里埃勒·沙龍(Ariel Sharon)**會面,共同謀劃在猶地亞與撒馬利亞(即約旦河西岸)廣建猶太社區,目的正是「確保巴勒斯坦國沒有選擇的餘地」。
面對「若一個巴勒斯坦孩子問你,他有沒有機會擁有自己的國家」這一問題,魏斯給出了直接而冰冷的回答:
「你要把這個深深烙進你的腦海——無論是你,還是你的後代子孫,在歷史上任何一個時刻,都絕對不可能在這裡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立國家。」
紀錄片揭露了一項令人憂慮的新動態:以色列安全部門現已將目標指向兒童,有系統地將年僅12歲的孩子帶往大型審訊設施,逼問他們關於村莊、鄰居乃至自己家庭成員的情報。
14歲的**伊斯蘭·達爾·阿尤布(Islam Dar Ayub)**在凌晨2點被士兵帶走,其母描述士兵持槍指著全家,毆打伊斯蘭、他的妹妹和父親,屋內施放催淚瓦斯和震撼彈。
更令人不安的是,在此之前,軍隊已進行「測繪(mapping)」行動——夜間闖入村莊所有民宅,拍攝兒童照片,詢問他們睡在哪個床位,記錄身分資訊。三天後,他們回來逮捕了伊斯蘭。隨後,警方又帶走了他年僅9歲的弟弟卡里姆(Karim)。
伊斯蘭的審訊錄像清楚顯示,當局真正想要的,是關於非暴力抗議運動領導人**巴塞姆·塔米米(Basim Tamimi)**的情報。審訊者承諾,只要提供「麻煩製造者」的消息,孩子就可以獲釋,甚至提供金錢或手機作為誘惑。
巴塞姆·塔米米說:「把一個無辜的孩子變成線人,不只是為了收集情報,更是永遠摧毀這個孩子。」
伊斯蘭出獄後,對世界的信任徹底崩塌:「從監獄回來後,我不再信任我所有的朋友。我喜歡保持清醒,這樣如果他們再來,就找不到我睡著。」
他的母親每當想起在法庭上第一次看見兒子時,鐐銬碰撞的金屬聲依然迴響在她眼前:「那鎖鏈的聲音,至今仍在我眼前盤旋。」
這場以巴衝突,本質上是一個關於循環與復仇的悲劇。紀錄片以一個沉重的問題作結:當這一代被拘押、被羞辱、被摧毀信任的巴勒斯坦孩子長大成人,將會發生什麼?
五歲的瓦迪亞和他的朋友迪亞被問到:你覺得在家裡和睡覺時安全嗎?你想繼續住在希伯崙嗎?孩子的回答是:想離開。
傑拉德·霍頓說:「這就是社區在夜幕下、在無人注視時被撕裂的方式。一次一個家庭,一次一棟房子,系統性地、無休止地進行。」
在紀錄片播出前,以色列當局已對UNICEF報告的部分建議作出回應,同意在約旦河西岸的兩個地區試行對兒童發出傳票而非深夜逮捕的措施。然而,截至紀錄片播出之日,該試點尚未正式啟動。
《四角:仇恨的新生代》不是一部單方面控訴的紀錄片。它直視了衝突雙方的苦難——無論是腦部受損、或許永遠無法康復的以色列女孩阿黛爾,還是在深夜被帶走、審訊後靈魂已然破碎的巴勒斯坦少年伊斯蘭。
然而,它也清楚揭示了一個根本性的不對等:在同一片土地上,兩個群體的孩子,正在完全不同的法律框架下,承受截然不同的命運。當一個系統以99.74%的定罪率運作,當五歲的孩子可以因為一個人的指控而被六名士兵帶走,當深夜的恐懼被設計成維持秩序的工具——我們必須叩問:這究竟是正義,還是佔領的另一張面孔?
仇恨,從來不是天生的。它是在一個又一個被蒙眼帶走的深夜、一次又一次被鐐銬束縛的法庭裡,一代一代被製造出來的。
本文根據澳大利亞廣播公司(ABC)《四角》節目〈仇恨的新生代〉紀錄片及其文字稿整理撰寫,所有引述均來自原片受訪者。
⚡️ Website www.teslabook.me
📡 Telegram t.me/eaglenet1776
@2025尼古拉特斯拉圖書館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