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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June 2026

列寧格勒圍城戰:872天地獄

The Siege of Leningrad: 872 Days of Hell | Free Documentary History 德軍對列寧格勒的圍城戰始於1941年9月8日,結束於1944年1月27日。在這872天裡,這座城市被完全包圍。 城內居民逐漸陷入絕望、飢餓,甚至出現了同類相食的情況。直到1942年春天,透過拉多加湖(Lake Ladoga)運送的補給物資開始進入城市後,情況才稍有緩解;然而,儘管蘇聯宣傳機器不斷宣稱,仍然無法為列寧格勒的所有人口提供足夠的食物。 在這段時期內,超過一百萬人喪生。這段歷史既是一個關於英雄主義的故事,也反映了人性的脆弱與失敗——同時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德國所犯下最嚴重的暴行之一。 現今聖彼得堡(舊稱列寧格勒)人民那種不可摧毀的意志與所承受的苦難,至今仍被視為傳奇。
 

列寧格勒872天:飢餓、寒冷與人類在極限處的真實面貌

一部紀錄片如何從被審查數十年的日記與證詞中,還原史上最嚴酷圍城戰的全部真相

1944年1月27日,蘇聯列寧格勒方面軍司令員列昂尼德·戈沃羅夫宣讀了一份公告:「封鎖結束了。殘酷的砲擊結束了。德國侵略者去死吧。」

這座城市在那一天慶祝。煙火在涅瓦河上空綻放,人們在街頭哭泣,擁抱彼此。但在那些淚水背後,還藏著另一個故事——一個關於飢餓、寒冷、道德崩潰與人類在極限處的真實故事。這個故事,在史達林的蘇聯裡被壓制了將近半個世紀,直到蘇聯解體之後,才得以緩慢地浮出水面。

圍城戰持續了872天。開始時城內有近300萬人,結束時只剩60萬。中間那個差距,是超過100萬條人命。

一座城市的重量:列寧格勒的歷史意義

要理解這場圍城戰為何如此特殊,必須先理解列寧格勒在蘇聯語境中的象徵地位。

這座城市有三個身份:俄羅斯的歐洲之窗,彼得大帝在18世紀強行為這個帝國打開的那扇窗;布爾什維克革命的搖籃,1917年的革命在這裡達到了決定性的時刻;以及在二戰蘇聯官方敘事中,一座以血肉之軀抵擋納粹的英雄城市。

正因為這三重身份,列寧格勒對希特勒而言,既是軍事目標也是象徵性目標。對史達林而言,它的生存是政治符號,它的苦難卻是必須管理的政治風險。

1941年6月22日:戰爭來臨的那個早晨

1941年6月22日清晨,德國國防軍越過蘇聯邊境,三個集團軍群分別向列寧格勒、莫斯科和烏克蘭方向推進。

在列寧格勒,那天早上許多人仍過著普通的生活。這場戰爭對大多數城市居民來說,最初感覺像是遙遠的國際新聞。當莫洛托夫在廣播中宣布戰爭爆發,震驚瞬間傳遍了每條街道,每個廣播機前聚集的人群。

大多數人預期德國人會被迅速擊敗。畢竟,紅軍是一支巨大的力量。這個樂觀的預期,很快就碎成了齑粉。

到6月27日,數十萬人自發湧去報名參加民防。愛國主義的熱情是真實的,但組織的混亂也是真實的。這些志願者被編入民兵部隊,許多人只接受了兩到三天的訓練就被送往前線,每二十到五十人才分到一支步槍,沒有通訊設備,沒有運輸工具。後來的師團,被紀錄片描述為幾乎赤手空拳地被送往戰場,被迎面而來的德軍「撕成碎片」。

包圍與封鎖:1941年9月8日

德軍推進的速度令蘇聯指揮部震驚。到1941年8月底,德軍已抵達列寧格勒郊區,城市四分之三已處於包圍之中。

1941年9月8日,最後一條陸路聯繫被切斷。

希特勒的指令是明確的:不接受投降,不進行城市戰,讓這座城市的人口在封鎖中餓死。德國總參謀部的考量是純粹的冷酷算術——城市戰代價高昂,而飢餓是免費的。他們的情報顯示,圍城的效果正在如預期般發揮作用。

此時城內有近300萬平民,包括70萬無工作能力的家屬和40萬兒童。德軍知道這些數字。他們繼續收緊封鎖線。

配給的算術:125克意味著什麼

飢餓是分階段到來的。最初,城內的糧食儲備足以支撐一段時間,儘管在封鎖之前的混亂中,糧食倉庫已遭到德軍轟炸的破壞。隨著儲備消耗,配給量開始被反覆削減,至少削減了五次。

最嚴酷的配給始於1941年11月25日。

那一天,非工作人員和兒童的每日麵包配給被削減至125克。手工勞動者獲得250克,重工業工人有額外獎勵。125克,大約是一個成年人每日所需熱量的四分之一——460卡路里。

倖存者的日記描述了這125克的質地:黑色的,像黏土一樣,混有麥芽、麩皮,有時是鋸末和腐殖質。必須在吃之前先烘乾,否則根本咬不動。

一位倖存者回憶,她的阿姨持有工人配給卡,每天能得到250克;而她自己作為兒童,只有125克。這125克,是一個家庭每天圍繞著制定生存計畫的核心。

1941年冬季:寒冷比飢餓更早殺死人

如果說飢餓是慢性的折磨,那麼1941年的冬季則是急性的打擊。

10月中旬,嚴冬提前到來。市內氣溫降至零下38攝氏度,而在拉多加湖上,溫度更跌至零下45攝氏度。公共交通停止運行。供暖系統崩潰。自來水管線爆裂結冰,人們不得不從爆裂的管道或被炸彈損壞的水管中取水,用容器搬回家。

人們穿著能找到的所有衣物睡覺,頭髮凍在毯子上。廁所無法使用,人們把裝滿排泄物的桶子倒在街上,那些桶子在嚴寒中迅速凍成固體。雪橇成為城市主要的交通工具,用來運送病人、木柴、水,以及越來越多的——屍體。

一位醫生後來回憶,到了每天夜晚,「靈魂已經麻痺了」。

街頭的屍體與道德的崩解

飢餓改變了人。這是紀錄片最艱難也最誠實的部分。

最初,人們試圖互相幫助,看到倒在路上的陌生人會停下來。但隨著死亡人數增加,隨著人們自身的虛弱加重,這種衝動開始消失。到了12月,許多人開始跨過倒在路上的垂死者繼續前行。

不是因為他們變壞了,而是因為停下來意味著耗盡自己剩餘的力氣,意味著無法走到配給點領取那125克麵包,意味著死亡。

麵包必須在搶到後立即藏起來,因為有人會從你手中搶走它。偷竊配給卡的事情發生在陌生人之間,也發生在家庭內部。紀錄片記錄了一個案例:一名女兒偷走了祖母的所有配給卡,因為她自己的孩子正在挨餓。饑餓所製造的,不是道德真空,而是道德的極限測試。

從1942年1月到3月,列寧格勒約有30萬人死亡。屍體通常用雪橇運送,有時只是被拖到街頭等待收集。一位父親在夜間從事屍體收集工作,獲得的報酬是100克酒精和一塊麵包。

動物園的動物、皮革和木匠膠

飢餓到了極限,人類的創造力也達到了極限。

列寧格勒動物園的動物被宰殺食用。家養的貓和狗消失了。一份1941年12月2日的日記記載:「我們找到並殺死了一隻貓。」第二天的條目寫道:「我們吃了炸貓肉。非常美味。」這是一個人在死亡的邊緣上保留下來的真實感受——那隻貓,真的很美味。

人們用任何能找到的東西製作食物替代品:雪下挖出的草,壓榨後的油渣,嬰兒爽身粉,護唇膏,機油。木匠膠用月桂葉和胡椒煮了幾天,變成一種深色的膠狀物。皮革煮了幾天,試圖榨出其中的任何卡路里。

那個冬天,一匹士兵的馬在街上倒下,周圍的平民立刻圍上去,活活將它屠宰。

那個被壓制數十年的真相:食人行為

這是圍城戰歷史中最長時間被審查的部分。在蘇聯時代,這個話題是絕對的禁忌。直到蘇聯解體後,相關檔案才逐漸被解密。

紀錄片引用的數據顯示,截至1942年底,共有2,015起與食人行為相關的逮捕案件。

影片特別說明了這些案件的性質:在大多數情況下,這不是為了食物而進行的謀殺,而是涉及從屍體上搜刮肉類,通常發生在墓地或停放屍體的場所。大多數被逮捕者是女性,無技能,來自農村,在列寧格勒沒有任何社會支持網絡——她們是城市中最脆弱的人。

紀錄片記錄了幾個極端案例。一位母親從死去兒子的身上割下肉,用來餵養還活著的女兒。一個家庭在市場購買的肉凍中發現了人類指甲,意識到那是什麼之後,拒絕食用。

母親阿查普金娜女士的案例是另一種形式的極限:在孩子們餓得快死去時,她割開自己的血管,把血餵給孩子們。

這些不是關於惡的故事,這些是關於愛被逼到極限時,人類究竟能做什麼的故事。

為何沒有更早疏散:一個沉重的歷史責任

紀錄片正面處理了一個令人不安的問題:如果更早組織大規模疏散,是否可以避免大量平民的死亡?

答案涉及兩個因素。第一是運輸能力的客觀限制。第二,也是更令人沉重的一個:在史達林體制下,任何關於疏散的討論都帶有被扣上「失敗主義」帽子的風險。承認城市可能守不住,等同於政治自殺。

在這種體制性恐懼的壓力下,大規模疏散的時機一再錯過。封鎖線最終關閉時,數百萬人被困在城內。紀錄片的判斷是明確的:未能在封鎖完成前疏散平民,是導致死亡人數如此巨大的最大單一因素。

與此同時,史達林親自阻止了封鎖前向城市輸送額外物資的計畫。軍事工廠繼續為中央前線生產軍火,這消耗了原本可以用於城市供暖的燃料和資源。平民的生死,在優先級排序中,排在軍事需求之後。

生命之路:拉多加湖上的奇蹟與悲劇

1941年11月下旬,拉多加湖的冰層終於厚到足以讓車輛通行。蘇聯人稱這條冰上路線為「生命之路」,湖面上最終開闢了六條平行路線。

透過這條路線,蘇聯向城內運入了27萬噸糧食和9萬噸燃料。這些數字救了人,但永遠不夠用。許多卡車在零下45攝氏度的湖面上行駛時,掉進了冰裂開的縫隙裡。德國飛機轟炸這條路線,炸毀了卡車和司機。

在另一個方向上,這條路線是疏散的通道。1942年春夏,共青團員挨家挨戶搜尋孤兒,那些孩子常常被發現躺在死去母親的身旁。他們被裝上沒有頂棚的卡車,在凜冽的寒風和德軍的轟炸中穿越冰封的湖面。許多孩子沒能活著抵達對岸。

官方紀錄顯示,1942年春夏共疏散了38,000名孤兒。最終,約100萬人透過這條生命線被疏散。城市人口從約250萬下降到60萬。

1943年的幼貓與1944年的結束

1943年2月,第一列火車抵達芬蘭車站。車上載有奶油——給孩子們的。還有幼貓——用來對付在廢墟和倉庫中繁殖的老鼠,因為城內的貓早已在前一個冬天被吃光了。

戰爭繼續。打破封鎖的嘗試付出了慘重代價——從1942年1月到4月,紅軍在北部戰線損失了30萬名戰鬥人員。但隨著配給量的提升和盟軍援助的到來,城市慢慢地、艱難地從死亡的邊緣往後退了一步。

1944年1月,紅軍發動了最終攻勢。在兩年零四個月之後,德軍撤退。

勝利之後:史達林的審查與記憶的管理

封鎖結束是真實的解放,但真相的解放要等待更長的時間。

戰後,史達林下令建立一座巨大的博物館來記錄這場圍城戰,然後在1948年又下令將其摧毀。他擔心的是:一座城市共同承受了如此極端的苦難,這種集體記憶可能會凝聚成一種不受黨控制的政治力量。

公眾被允許知道的版本是:英雄主義、堅韌、愛國犧牲。被禁止討論的是:飢餓的真實規模、食人行為、配給卡偷竊、那些被逼到道德極限的普通人做出的普通選擇。

直到1989年,才有一座較小的博物館重新開放,開始收集日記、文件、回憶錄和倖存者證詞。蘇聯解體之後,封存的檔案逐漸被解密,一個完整的圍城戰圖景才得以浮現。

這部紀錄片的核心價值,正在於它使用了這些被壓制多年的材料——特別是個人日記——來還原一個比官方版本更真實、也更沉重的歷史。多份來自不同地點、不同人的日記在細節上相互印證,共同構成了無法被輕易否認的歷史證詞。

結語:理解這場悲劇的完整尺度

列寧格勒圍城戰是一個關於人類在極限處的複雜故事。它包含了真實的英雄主義——工廠工人在飢餓和寒冷中繼續生產軍備,士兵在幾乎沒有武器的情況下守衛防線,母親們在自己快要死去的時候還在試圖餵養孩子。

它也包含了真實的失敗——領導層的決策失誤、對平民苦難的系統性漠視、在極端環境下人性最黑暗的面向。

這兩者都是真實的。這兩者都需要被記住。

紀錄片引用的一位倖存者說了一句話,或許是對整個圍城戰最誠實的概括:「你不能去想戰爭中所有可怕的事情,否則你會變老的。」

那些倖存者,帶著那些記憶活了下去。而今天,我們能做的最少的事,是讓那些記憶不再被審查和壓制,以其完整的、沉重的、真實的面貌,被後來的世界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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