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rgey Lavrov’s interview to Tucker Carlson, Moscow, December 6, 2024 在當前全球地緣政治最緊繃的時刻之一，俄羅斯外交部長謝爾蓋·拉夫羅夫接受了一場罕見的深度訪談。對話聚焦於外界最迫切想知道的問題：美國與俄羅斯是否實際上已處於戰爭狀態？核升級的風險有多真實？烏克蘭衝突究竟有沒有可能走向終局？
 

拉夫羅夫訪談全解析：俄羅斯的戰略邏輯、核風險警告與烏克蘭衝突的出路

俄羅斯外交部長謝爾蓋·拉夫羅夫深度訪談紀錄

在當前全球地緣政治最緊繃的時刻之一，俄羅斯外交部長謝爾蓋·拉夫羅夫接受了一場罕見的深度訪談。對話聚焦於外界最迫切想知道的問題：美國與俄羅斯是否實際上已處於戰爭狀態？核升級的風險有多真實？烏克蘭衝突究竟有沒有可能走向終局？

這場訪談的語調嚴肅而緊繃，拉夫羅夫以俄羅斯外交最高代表的身分，系統性地為莫斯科的每一個立場提出辯護，同時也發出了措辭明確的警告。以下是這場對話的完整解析。

編輯說明：本文忠實呈現拉夫羅夫在訪談中的陳述與論點，這些代表俄羅斯政府的官方立場。文中所引用的歷史詮釋、指控與主張，均為拉夫羅夫本人的觀點，並不代表本文作者或編輯的立場。讀者應將本文視為對俄羅斯外交立場的紀錄性整理，而非對相關事實的背書。

第一個核心問題：美俄究竟是否處於戰爭狀態？

訪談一開場，採訪者便直接拋出最尖銳的問題：美國與俄羅斯，是否事實上已經處於戰爭狀態？

拉夫羅夫的回答耐人尋味。他否認兩國正式交戰，說「我們官方並未處於戰爭狀態」，但隨即引入了一個關鍵概念：「混合戰爭」。在他的論述框架中，西方對烏克蘭的武器供應、情報支援，乃至美國軍事人員對遠程武器操作的直接參與，已構成一種實質上的敵對行為，只是尚未越過傳統意義上的宣戰門檻。

他特別點出，如果沒有美國軍事人員的直接介入，烏克蘭根本不可能操作西方提供的遠程武器系統對俄羅斯境內目標發動攻擊。對拉夫羅夫而言，這條線已經走得非常接近正式交戰的邊緣。

俄羅斯展示「榛樹」（Oreshnik）高超音速武器系統，正是在這個背景下發出的信號。拉夫羅夫說得直白：「他們必須明白，我們準備好使用任何手段，不讓他們在所謂的俄羅斯戰略失敗上得逞。」他同時警告，西方某些官員關於「有限核打擊」的言論，是一種極度危險的輕率姿態，他稱之為「災難的邀請」。

俄羅斯的戰爭辯護：從頓巴斯到《聯合國憲章》

在整場訪談中，拉夫羅夫反覆強調一個核心立場：「發動戰爭的不是我們。」

他的論述邏輯是這樣建構的：2014 年基輔的政權更迭在俄羅斯看來是一場違憲政變，之後的新當局開始對頓巴斯地區的俄語居民展開軍事行動，將其標籤為恐怖分子。從那一刻起，俄羅斯便認定烏克蘭東部已陷入一場針對俄羅斯人的戰爭，而莫斯科的介入是對此的回應，而非肇因。

在文化與語言層面，拉夫羅夫列舉了他所稱的一系列歧視性烏克蘭立法，始於 2017 年，涵蓋禁止俄語教育、限制俄語媒體、從圖書館中移除俄文書籍，直至最終禁止烏克蘭正教會。他將這些措施定性為系統性的文化清洗，並批評西方在面對這些所謂的人權侵犯時選擇沉默。

在法律論述上，拉夫羅夫援引《聯合國憲章》，但他的解讀與西方的解讀截然相反。他強調，《憲章》不能被選擇性地引用：西方只談領土完整，卻對《憲章》中同等重要的「人民自決權」與「人權保障」條款視而不見。他的結論是，當一個政府系統性地壓制其部分人民的語言、文化與宗教，這些人民主張自決便具有正當性。

克里米亞、明斯克協議與失落的和平機遇

關於 2014 年克里米亞事件，拉夫羅夫的敘事一貫而清晰：克里米亞人拒絕承認政變後的基輔政府，舉行了公投，並「重新加入了俄羅斯」。他認為這一過程符合自決原則，並與西方支持科索沃獨立的邏輯一脈相承。

在《明斯克協議》問題上，拉夫羅夫表現出罕見的情緒色彩。他表示，俄羅斯曾真誠相信明斯克框架能夠終結衝突，但協議遭到了基輔的蓄意破壞：烏克蘭方面拒絕與頓巴斯代表進行直接對話，無視了連安理會都背書的談判要求。他感嘆，如果 2014 年 2 月時任總統亞努科維奇與反對派之間的協議得到切實執行，烏克蘭本可以保持完整，包括克里米亞在內。

這段論述的言下之意是：今日的一切本可避免，而責任在於彼時拒絕妥協的那一方。

伊斯坦堡協議的破裂：鮑里斯·強森的角色

訪談中最具爭議性的時刻之一，是拉夫羅夫對 2022 年 4 月伊斯坦堡談判的陳述。

他表示，俄羅斯接受了伊斯坦堡框架中的核心原則，包括烏克蘭不加入北約、為烏克蘭提供多邊安全保障，以及烏克蘭領土上不得設立西方軍事基地或進行演習。在他的描述中，那次談判已經非常接近達成協議。

然而協議最終破裂。拉夫羅夫表示，烏克蘭代表團自己的成員後來公開聲稱，時任英國首相鮑里斯·強森趕赴基輔，告訴烏克蘭方面繼續戰鬥而非接受協議。他承認關於協議破裂有不同的解讀版本，包括布查大屠殺事件的衝擊，但他指出俄羅斯至今仍願意就布查問題展開調查，並批評西方迴避提供任何實質性的資訊。

他進一步將布查問題與納瓦尼中毒案、斯克里帕爾父女案並列：在這三個案例中，他聲稱西方均拒絕向俄羅斯提供任何具體的醫療或法證資訊。

溝通管道存在，但實質對話付之闕如

採訪者對一個現實感到震驚：兩個擁有全球最龐大核武庫的國家，在這樣的緊張局勢下，竟然幾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政治溝通。

拉夫羅夫承認，美俄之間確實存在後台溝通管道，主要用於協商換囚，也有一些非公開的接觸渠道。此外，針對彈道導彈發射的自動化預警管道仍在運作，「榛樹」測試發射也已提前向美方通報。

然而，他毫不掩飾地指出：這些管道傳遞的訊息，無論是後台還是公開場合，美方的立場都是一致的——俄羅斯必須停火、俄羅斯必須接受烏克蘭的條件、俄羅斯必須支持西方設計的和平框架。在拉夫羅夫看來，這根本不是對話，而是最後通牒的重複。

他還點名拜登政府在離任前的最後動作，認為其刻意惡化俄美關係是為了給川普製造一個更難收拾的局面，並將這種模式比作歐巴馬在 2016 年 12 月對川普的做法——驅逐俄羅斯外交官、扣押外交財產、全面破壞雙邊氣候。

川普因素：強勢且務實，但並非親俄

訪談中無可迴避地談到了川普。拉夫羅夫的描述相當克制，既沒有表現出過度熱情，也沒有明顯的冷淡。他稱川普強勢、以結果為導向，且對拖延缺乏耐心。

但他同時非常明確地澄清：川普並非親俄。他指出，在川普的第一個任期內，對俄羅斯的制裁同樣廣泛而嚴厲。儘管如此，拉夫羅夫表示俄羅斯尊重美國人民的選擇，並對任何形式的接觸持開放態度。

他的言下之意是：莫斯科對川普沒有幻想，但認為川普的執政風格可能為實質性談判創造一個不同於拜登時代的環境。

澤倫斯基問題：合法性、法令與談判障礙

拉夫羅夫對澤倫斯基的批評是多維度的。他指出，澤倫斯基擔任喜劇演員時曾是俄語和俄羅斯文化的公開捍衛者，但執政後發生了根本性的轉變。

在法律層面，他提出了一個具體的論點：澤倫斯基在 2022 年 9 月簽署了一項法令，明確禁止烏克蘭政府與普丁進行任何談判。在拉夫羅夫看來，這個法令的存在使得任何和平進程在法律上都面臨障礙，而且這個法令至今有效。他表示，俄羅斯的要求其實非常直接：如果澤倫斯基真的想要談判，他應該公開撤銷這道法令。

此外，拉夫羅夫也援引了澤倫斯基對俄羅斯文化烏克蘭人的言論，他認為這些言論顯示出澤倫斯基政府對烏克蘭境內俄羅斯族裔的公開敵視態度。

俄羅斯的和解條件：不加入北約只是起點

在整場訪談中，拉夫羅夫最清晰地陳述了俄羅斯認為可以接受的解決方案輪廓。

首先是安全架構：烏克蘭永遠不能加入北約，烏克蘭境內不得設置外國軍事基地，不得進行外國軍事演習，且任何安全保障機制必須納入俄羅斯作為共同擔保方。

其次是領土問題：任何和平協議都必須反映「地面現實」，包括現有的接觸線，以及在頓內次克、盧甘斯克、赫爾松和札波羅熱舉行公投後已併入俄羅斯聯邦的地區。

第三是文化與人權：俄羅斯無法接受任何保留現行反俄立法的協議，相關法律對俄語、俄羅斯媒體、俄羅斯文化活動及烏克蘭正教會的限制必須取消。拉夫羅夫明確表示，這不是可以談判的籌碼，而是他所引用的《聯合國憲章》與歐安組織原則下的法律義務。

在制裁問題上，拉夫羅夫的回應出人意料地平靜。他表示許多俄羅斯人當然希望制裁被解除，但他援引了尼采的名言：「殺不死你的，會讓你更強大。」他補充說，制裁的實際效果是推動俄羅斯走向自力更生，並加速莫斯科向東轉的戰略調整。

更大的圖景：多極化、北約擴張與歐亞大陸的未來

拉夫羅夫的論述不僅僅局限於烏克蘭，他試圖將整個衝突放入一個更宏觀的地緣政治框架中加以理解。

他表示，蘇聯解體後，俄羅斯曾真誠地希望與西方建立平等的夥伴關係，但莫斯科最終意識到，西方從未將俄羅斯視為平等的對話夥伴，而是將其視為一個可以「隨心所欲安排事務」的地緣政治空間。

他對「基於規則的世界秩序」這一概念提出了尖銳的批評，認為這不過是「美國統治」的另一種說法。他同時指出，北約正在從其傳統的歐洲邊界向外擴張，透過 AUKUS、印太四國對話以及拉攏日本、澳洲、紐西蘭、南韓，逐步向印太地區延伸，而北約領導層已經公開聲稱大西洋與印太的安全「不可分割」。

在俄中關係問題上，拉夫羅夫的表述刻意保持務實色彩：他將兩國的合作定性為地理決定的務實選擇，而非意識形態的盟友關係。

核風險的真實評估：誤判的代價

訪談的壓軸話題，是最令世界不安的那個問題：核升級是否真的可能發生？

拉夫羅夫對西方某些官員關於「有限核打擊」的討論表現出真實的憂慮，而非表演性的憤怒。他認為，這類言論暗示了一種危險的戰略假設——即核交換的代價可以被限制在歐洲範圍內，而美國本土不會直接受到衝擊。他警告說，這種假設本身就是誤判的溫床。

他引用了 2022 年 1 月安理會五個常任理事國的聯合聲明，其中明確宣示核戰爭永遠無法贏得，因此絕不能打。他表示，俄羅斯的立場在這一點上從未改變：「我們甚至不願去想與美國發生戰爭，那將會演變成核戰爭。」

然而他也強調，這種自我克制是有前提的。如果西方繼續無視俄羅斯的紅線，繼續假設莫斯科會無止境地後退，那麼誤判的空間就會不斷縮小，而一旦發生誤判，後果將是任何一方都無力承受的。

他以一句話作結：「我們不希望這種事發生。」這句話既是保證，也是警告——而兩者都需要被認真對待。

結語：一場關乎生死的外交賽局

拉夫羅夫的這場訪談，不僅僅是一次外交表態，它更像是一份俄羅斯戰略邏輯的完整備忘錄。從頓巴斯的歷史積怨，到伊斯坦堡協議的破裂，從「榛樹」武器系統的展示，到對核誤判的公開警告，拉夫羅夫試圖向外部世界說明：莫斯科並非在盲目升級，而是在一個它認為早已被迫應對的局面中，劃定它認為不可跨越的界線。

世界是否接受這個敘事框架，是另一回事。但理解這個框架的存在，是任何嚴肅的衝突解決討論都無法迴避的前提。在一個誤判可能引發核災難的時代，讀懂對方的戰略語言，或許正是我們所能做到的最基本的預防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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