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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June 2026

巴西里約熱內盧:深入世界最危險城市內部(紀錄片)

Rio de Janeiro, Brazil | Inside the World’s Most Dangerous Cities (Documentary) 在科帕卡巴納(Copacabana)如詩如畫的海灘、森巴音樂的節奏,以及基督救世主雕像(Christ the Redeemer)的注視之外,里約熱內盧還有另一面。 這是一座處於持續戰爭狀態的城市。武裝毒販控制著貧民窟(favelas),而受過專業訓練的警察部隊則與他們交戰,試圖將其剿滅。有時,貧民窟甚至會變成戰場。2021年5月在雅卡雷辛尤(Jacarezinho)發生的事件正是如此:一次警方掃毒行動最終演變成血腥屠殺,造成28人死亡。 同時,幫派之間的暴力衝突也持續存在,越來越武裝化的幫派為爭奪地盤而戰。生活在貧民窟的普通民眾被各方交火所困住,陷入城市戰爭之中,成為毒品交易的附帶受害者。他們甚至在自己家中也不安全,子彈可以穿透牆壁。里約熱內盧每天都有三人死於流彈。急診室裡擠滿了槍傷患者,醫生每天都在處理如同戰場般的傷勢。 本片獲得特別許可,進入拍攝里約軍事警察特種部隊營(BOPE),記錄他們在高風險環境中的行動。他們的戰術始終如一:快速出擊、強力打擊。然而這種策略往往伴隨極高風險——不僅危及貧民窟居民,也危及執勤警察自身。 在里約街頭,犯罪活動猖獗;而在貧民窟之外,則主要表現為搶包、持械搶劫與綁架。當地居民生活在恐懼之中,許多人用鐵絲網、安全門與監視器加固房屋,越來越多人開始購買槍支自衛。時任總統雅伊爾·博索納羅(Jair Bolsonaro)公開鼓勵這種做法,他是槍支權利的強烈支持者。自他上任以來,關於槍支持有與攜帶的法律被放寬,里約的登記槍枝數量也因此翻倍。 本紀錄片由 Babel Press 製作,首次發布於 2022 年。
 

里約熱內盧:在美麗與暴力之間撕裂的城市

紀錄片深度報導:毒品戰爭、警察行動與平民的生存困境

科帕卡巴納的海浪、伊帕內瑪的沙灘、狂歡節的鼓聲——這是世界認識里約熱內盧的方式。然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面,每天將近十起謀殺案、數百人露宿街頭、急診室裡絡繹不絕的槍傷患者,以及一場在貧民窟巷弄中從未停歇的戰爭,共同構成了七百萬居民真實生活的底色。

這部紀錄片沒有迴避那些令人不安的細節。它跟隨菁英警察部隊深入幫派領地,走進辯護律師的法庭攻防,記錄失去孩子的母親的憤怒,也在槍聲穿牆而過的廢棄籃球場,找到了一百三十名女孩用舞蹈對抗命運的微小光亮。

急診室:一座城市內部戰爭的第一現場

故事從一個週五夜晚的急診室開始。一名男子大腿中槍被緊急送入,外科醫生 Felipe 為他進行檢查。Felipe 在這家醫院已工作了五年,他的冷靜不是麻木,而是長期浸泡在這種現實中所形成的一種職業適應。

X 光顯示子彈卡在股骨附近的軟組織中。醫生解釋說,子彈通常不會取出,因為手術本身造成的傷害風險往往大於讓子彈留在體內。這個判斷本身,就是里約現實的一個縮影——在這裡,許多傷害已無法被根除,只能學著與它共存。

這並非例外事件。這家醫院在 2020 年全年治療了將近 400 例槍傷,警察在醫院全天候值班,隨時準備向病患採集證詞。Felipe 說,雖然里約並非正式的戰區,但它正處於一場「內部戰爭」之中。這句話,成為整部紀錄片最誠實的定調。

Choque:精銳部隊的每一個夜晚都是賭注

里約軍警的菁英部隊 Choque,總部位於市中心。近千名訓練有素的警員每天早上背誦戰士頌歌,他們的職業生涯只有十五年,因為這份工作要求持續的巔峰體能狀態。Pedro Paulo 中尉領導著約百人的排,每個夜晚都帶著他的士兵前往高危險區域。

紀錄片攝製組獲准以例外身分隨同巡邏——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的嚴重性。自從 2011 年一名攝影師在貧民窟槍戰中胸部中彈、手持攝影機倒下後,記者便再未獲得常規進入現場的許可。

某個夜晚,中尉在巷弄盡頭看到一名持槍男子。士兵開火,一場追逐戰在貧民窟中心展開。居民奔逃尋找掩護,貓鼠遊戲在狹窄的巷弄中上演。子彈可能從任何角落射來,警察始終處於地形的弱勢。最終搜查在沒有逮捕任何人的情況下結束,指揮官淡淡地說:「今天不是他被捕的日子。」

控制與情報室全程監控前線人員,地圖上用不同顏色標示各個幫派的領地範圍。中尉對每一個街區的勢力版圖了如指掌,而這份知識,是用無數次夜間巡邏換來的。

里約的毒品版圖:三大幫派與八百個貧民窟

里約的毒品走私在 1980 年代紮根,如今已形成高度組織化的犯罪生態系統。三大幫派——TCP、ADA,以及最廣為人知的 Comando Vermelho(紅色司令部)——分別控制著全市超過八百個貧民窟中的不同區域,佔城市總人口約兩成。

在國家缺席的地方,毒梟就是法律。幫派用塗鴉和牆面繪畫標記領地,用煙火警告警察的到來,用障礙物和減速帶拖慢追捕速度。貧民窟中有一種固定的毒品銷售點,稱為 Boca de Fumo,毒品像一般生意一樣公開販售,用戶購買後在附近吸食再離開,整個過程不加掩飾。

在 Comando Vermelho 控制的一處據點,大麻被公開放在桌上,消費者當場捲起大麻菸,古柯鹼也在現場流通。一名被稱為「會計」的男子坐在成堆的現金旁,幫派每月自稱獲利約十萬歐元。古柯鹼以每公斤三千歐元買入,以雙倍價格轉售。年輕毒販大約二十歲,每月領取五百歐元,約為最低工資的兩倍——這就是為什麼招募從未停止。

Giovanni 中士在反毒行動中直言:這裡的居民極度貧困,罪犯正是利用這種脆弱性來招募人手。即使是一個沉默的年輕人,也可能是眼線或毒販。在 TCP 控制的貧民窟,警察一次性查扣了超過一百公斤的大麻,價值約七萬五千歐元,而 TCP 的名字被清楚地印在包裝上——這不只是販毒,更是一種赤裸裸的領地宣示。

Flavia Fróes:在體制縫隙中戰鬥的辯護律師

刑事律師 Flavia Fróes 是這部紀錄片中最複雜的人物之一。她專門為重大毒梟辯護,她的委託人包括一名已入獄二十五年、卻仍在獄中持續發出命令的幫派首領。

她的工作不是在法庭上進行,而是在貧民窟的街道上。紀錄片謹慎地跟隨她的腳步,攝影機壓低以免被街上的人注意。幫派控制著貧民窟的每一個出入口,Flavia 進入需要上層的許可。她與里約所有主要幫派都打過交道,為數百名毒販辯護,自稱贏得四分之三的案件。她在二十四歲時作為公設辯護人首次勝訴,如今已不接低於五萬歐元的案件。

但她不只是一個精於操作法律的律師,她對整個體制有著近乎憤世嫉俗的清醒認識。她說,毒品戰爭毫無用處:殺死一名毒梟、查扣一批毒品,立刻有人填補空缺,循環永不停止。在她眼中,這套政策的本質是「針對貧困的社會控制」,而整個體制——法官、檢察官、警察、監獄官員、律師——透過這場無止境的戰爭來自我滋養。她的結論是,只有合法化才能打破這個循環。這個觀點是否正確可以辯論,但她的立場建立在多年第一線觀察的基礎上,有其不容忽視的現實依據。

恐懼滲透城市:貧民窟之外的日常威脅

里約的暴力並不只存在於貧民窟內。對很多中產階級市民來說,恐懼早已成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退休店主 Regina 說,她再也無法忍受了。她因為頻繁的機車搶劫而對機車感到恐懼,開車時眼睛不斷掃視後視鏡,前往陌生地區只搭計程車。一名計程車司機描述了一次暴力搶劫未遂:三名男子強行進入他的車,命令他開往貧民窟,途中從車內開火尋找目標,一顆子彈從他頭部附近擦過。他說,這類事情他已經經歷過數十次。

為了應對持續的威脅,越來越多里約市民將自己的家變成堡壘。Regina 的住宅裝滿鐵絲網、圍欄與精密監控攝影機,每月在安全設備上花費近一百歐元。她的鄰居已遭受挾持與搶劫,她的兒子則選擇移居美國。

然後是武裝自衛。Regina 前往靶場訓練,申請了槍枝許可證。她的教官 Luciana 在二十二歲時曾是犯罪的受害者,如今是槍枝所有權的堅定支持者,她相信更多武裝公民將減少搶劫的發生。在巴西前總統 Bolsonaro 的任期內,槍枝法律大幅放寬,允許無犯罪紀錄的公民持有最多四把槍,每月每把可購買最多一千兩百發彈藥。兩年內,全國登記槍枝數量翻倍。

Jacarezinho:一場行動、二十九條人命與有罪不罰

2021 年 5 月 6 日清晨六點,兩百五十名警察和直升機同時進入 Jacarezinho 貧民窟,目標是緝捕二十一名涉嫌招募未成年人的毒販。行動持續了整整一天,穿越巷弄與民宅。

當天的結果是:二十九人死亡,其中二十八名居民,一名警察。在平民死者中,只有三人出現在警方的嫌疑人名單上。聯合國譴責了這次行動,批評過度使用武力。Bolsonaro 在 Twitter 上向警方表示祝賀。

近六個月後,居民仍在努力重建生活。Danielle 失去了丈夫,她說丈夫是在求救時被槍殺的,警察在他已身受重傷、手無寸鐵的情況下仍然開火。她描述了試圖查看遺體時受到的羞辱。她的兒子說,他曾經崇拜警察,現在只希望他們全部死掉。Adriana 失去了二十三歲的兒子,那是一名機車計程車司機,不是毒販。她說那種痛苦難以承受,而調查陷入停滯。

Jacarezinho 成為了一個符號:致命的警務行動、模糊的目標界定,以及貫穿整個體制的有罪不罰文化。

流彈與無辜者:沉默的統計數字

在每一次警察與幫派的槍戰背後,還有一類受害者幾乎從不出現在新聞頭條:流彈的受難者。

2020 年,里約有十二名兒童死於流彈。里約及其郊區平均每月有十人被流彈擊中。一名工人在里約北部的工人階級社區遭流彈擊中身亡——他沒有犯罪紀錄,只是在清晨六點前往加油站上班的途中,被夾在幫派與警察的槍戰之間。他留下兩個孩子和妻子。

菁英 Choque 部隊每月進行實彈射擊演習,模擬貧民窟環境,訓練警員在幾分之一秒內判斷是否開火,同時避開兒童與老人。他們也清楚地知道,這道判斷的難度有多高。而代價,往往由無辜的人來承擔。

對警察而言,風險同樣是真實的。2020 年,里約州有六十五名警察殉職。更令人震驚的數據是:自 2016 年以來,百分之七十五的里約殉職警察是在休假期間被殺的,因此他們即使下班也被要求攜帶武器。一個城市在和平時期,卻有著接近戰時的警察傷亡率。

Complexo do Alemão:槍聲中的舞蹈

紀錄片在里約最大的貧民窟之一 Complexo do Alemão 找到了結尾,那是一個廢棄籃球場裡的舞蹈教室。

教師 Esther 說,課程經常被槍擊與警察行動打斷,練習的地板上有多處彈痕,有時她們必須等待數小時,直到衝突結束才能離開。但她們仍然來,一週又一週。一百三十名女孩在這裡訓練,夢想成為專業舞者。這個計畫讓她們在放學後有一個去處,讓她們接觸到犯罪之外的另一種現實——即使這種現實必須在彈孔的牆壁之間建立。

Esther 說,沒有人能真正習慣暴力。她說這句話的語氣不是抱怨,而是陳述一個事實,一個她每天都必須面對、卻拒絕讓它成為終點的事實。

結語:一場沒有勝利者的戰爭

這部紀錄片沒有給出答案,因為它所描述的問題沒有簡單的答案。毒品戰爭在全球範圍內已被反覆證明其局限性,貧困的結構性根源遠比警察突襲更難被清除,而有罪不罰的文化一旦嵌入體制,便極難從內部被撼動。

里約擁有令人屏息的美麗,也承受著令人窒息的暴力。在科帕卡巴納的陽光之下,是七百萬人各自的生存掙扎。Jacarezinho 的母親在哭泣,Regina 在靶場學習射擊,Esther 的學生在彈孔旁練習旋轉,而在某個急診室裡,Felipe 正在為另一個中彈的年輕人拍攝 X 光,平靜地說,子彈留在裡面,不取出。

這座城市,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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