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raelism - The Awakening Of Young European American Jews 這部2023年的紀錄片由 Erin Axelman 與 Sam Eilertsen 執導,講述了一群年輕美國猶太人的轉變歷程,例如 Simone Zimmerman 和 Eitan。他們從小被教育要無條件支持以色列,但在親眼見到巴勒斯坦人的處境後,開始產生觀點上的轉變與質疑。 影片探討這些年輕人如何挑戰猶太社群與機構中的傳統敘事,重新思考猶太身份與以色列之間的關係,並透過個人故事呈現世代之間在猶太認同與以巴衝突議題上的分歧。同時,紀錄片也收錄了如 Noam Chomsky 與 Abe Foxman 等人的訪談,並對相關的教育體系與倡議機制提出批判與反思。
西蒙娜·齊默爾曼(Simone Zimmerman),一個在洛杉磯傳統猶太家庭中長大的女孩,從小接受的教育告訴她:以色列是猶太民族的靈魂,是大屠殺後唯一的庇護所,是每一個猶太人應當誓死捍衛的家園。然而,當她親眼踏上巴勒斯坦的土地,看見那些被她的社群從未提及的面孔與故事,一切開始動搖。這篇文章,記錄的是一段從堅定支持到道德覺醒的深刻旅程——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故事,而是整整一代美國猶太青年正在經歷的集體轉變。
在美國的傳統猶太社群中,對以色列的情感並非後天培養,而是從出生起便被縫入身份認同的底層結構。
西蒙娜從幼稚園到高中一路就讀猶太日校,參加猶太青年團體、猶太夏令營,高中時期更赴以色列進行交流。在這些場合中,以色列從不只是一個地理概念,而是整個猶太身份的核心。一位猶太教育者坦白說:
「以色列就是猶太教,猶太教就是以色列。對我來說,兩者無法分割。那是我的一切。」
另一位猶太教育者甚至直言:
「我的會眾大概不知道,我其實是在教他們成為錫安主義者。這是我的小小'計謀'。」
以色列被描繪成猶太歷史的「偉大奇蹟」——千年流亡之後的歸宿,大屠殺之後的「保險單」。一位大屠殺倖存者說:
「即使是今天,沒有任何一個大屠殺倖存者會對你說,這種事不可能再發生。以色列是我們的保障。」
這種敘事,在孩子們心中種下了對以色列幾乎神聖般的情感依附。
美國猶太社群對以色列的支持,遠不只是文化認同,更帶有鮮明的軍事色彩。
在夏令營和青年旅行中,孩子們穿著軍裝、學習以色列軍事口令、在模擬的軍事訓練中「佔領山頂」,甚至有人在這些行程中第一次學習射擊。以色列國防軍(IDF)的士兵在行程中全程隨行,被塑造成英雄般的形象。
「以色列士兵又帥又強,是我們所有人夢想成為的樣子。」
這種教育直接催生了行動——有人從生日夢想就是加入以色列軍隊,有人在Birthright行程結束後僅四個月便退掉回美國的機票,直接留下從軍。更有學校超過10%的畢業生加入了以色列國防軍。
社群也鼓勵年輕人成為「以色列倡導者」,參加APAC(美以公共事務委員會)年會,學習如何在大學校園中「捍衛以色列的真相」。正如一位學生活動人士所說:
「到了大學,老師告訴我:人們攻擊以色列,但我們才掌握真相,我們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在所有這些教育中,有一個群體幾乎完全缺席——巴勒斯坦人。
以色列被描述為「一片等待猶太人回歸的空地」;偶爾提及阿拉伯人,也只是作為威脅的符號:
「他們只想殺死我們所有人。」
「我對巴勒斯坦人的全部認知,就是他們是殺猶太人的人,或者想殺猶太人的人。」
一位美國猶太人坦言,「巴勒斯坦人也許有合法的土地主張」這個想法,根本從未進入他的認知框架。另一位說,在大學校園被巴勒斯坦學生提出「佔領」、「定居點」、「種族隔離」等詞彙時,他完全不知道那些詞代表什麼。
這種系統性的無知,並非偶然。它是一種設計——讓年輕人帶著激情與信念投入對以色列的支持,卻從未給他們機會聽見另一種聲音。
在美國猶太社群的教育之外,存在著另一個版本的現實。
一位在伯利恆(Bethlehem)長大的巴勒斯坦人回憶,父母從小告誡他不要走上街頭,因為士兵和定居者隨時可能出現。他對士兵的第一次記憶,是深夜闖入家門的身影:
「一個從芝加哥來的美國士兵,對我父親大聲叫罵。作為一個孩子,你感到無比羞恥和屈辱。」
更令他錯愕的是,當他父親以美式英語開口,那位士兵瞬間愣住——因為他分不清眼前站的是「敵人」還是同胞。
1948年的Nakba(大災難),近75萬巴勒斯坦人被驅逐出家園,近78%的巴勒斯坦土地落入以色列控制。許多家庭至今仍在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回家」。一位敘述者描述:
「我祖父在耶路撒冷被狙擊手射殺,孩子們把他的遺體拖回院子裡,幾天後,猶太武裝力量命令所有非猶太居民離開這個街區。」
在約旦河西岸,以色列定居者受以色列民法保護,而緊鄰的巴勒斯坦人卻受以色列軍事法管轄。一位巴勒斯坦人說:
「當一個美國公民來到這裡,他所擁有的權利,比我一輩子所能擁有的還要多。」
在所有巴勒斯坦故事之外,還有一個聲音同樣震撼——一位曾服役於約旦河西岸的前以色列士兵。
他從小在耶路撒冷長大,親歷過恐怖攻擊,從未進入過巴勒斯坦人的家,直到他穿著軍裝在深夜「強行進入」一戶人家、以那棟房子作為軍事據點為止。
他的日常任務包括:在檢查站攔截巴勒斯坦人、查驗證件、制造交通堵塞——目的明確:「讓他們保持警惕。」
然後是那個改變了他的時刻:在胡瓦拉檢查站,他目睹了八名士兵在一名被蒙眼、雙手反綁的年輕巴勒斯坦人身上踢打了數分鐘。他是那個人的監管者,應當對其人身安全負責。但他沒有開口。他的指揮官沒有說話,一旁的軍事警察只是靜靜地抽著菸,直到那一幕結束才走過去。
「我沒有出聲。這只是我在約旦河西岸眾多故事中的一個。」
許多年後,他才終於開始認識到——不只是那個打人的夜晚,而是每一天在檢查站工作、在村莊巡邏,那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直到離開軍隊,我才開始意識到,那些日常的事情——檢查站、巡邏——本身就是不道德的。」
當西蒙娜進入大學,她帶著滿腔熱情投入親以色列倡導。但很快地,她開始在辯論中感到窒息。
巴勒斯坦學生提出的問題——什麼是佔領?什麼是定居點?種族隔離這個詞從何而來?——讓她的整套回應體系陷入空轉。她跑回希勒爾(Hillel,大學猶太學生中心),一遍又一遍地問:
「為什麼我們不能回答巴勒斯坦學生的問題?我們除了說'火箭彈'、'雙重標準'、'反猶主義',真的沒有其他回應嗎?」
沒有人能夠給她一個令她信服的答案。
學生辯論會上,一位巴勒斯坦學生站起來說:「你說你在校園裡感到被邊緣化和噤聲,但我的家人在加薩的炸彈聲中徹夜無法入睡。你有什麼可以說的?」
「如果'杯葛以色列'是一種敵意,那我們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軍事佔領本身?」
那一刻,西蒙娜意識到,她所接受的訓練是「如何防禦」,而不是「如何理解」。
大一結束的暑假,西蒙娜做了一個被她描述為「有意識地越過界線」的決定——她去了巴勒斯坦。
她看見了被隔離的道路,整棟公寓樓的居民被禁止從正門走出,因為那條街是「消毒過的紅色道路」,只供以色列人通行。她聽見了巴勒斯坦農民描述定居者如何向水井投入石塊、化學品和動物屍體,破壞他們僅有的水源。她親眼看見帳篷被以色列民政局拆除,看見被法院允許居住的巴勒斯坦洞穴居民的帳篷,就在那天被軍隊清除。
「有些東西深深出了問題,這讓我心碎。」
而在伯利恆檢查站,那道牆的兩側呈現出如此劇烈的對比,以至於她在那一刻改變了對「種族隔離」這個詞的看法:
「在這之前,我一直強烈反對使用'種族隔離'這個詞。但就在穿越那道牆的瞬間,我的想法改變了。」
她也終於看見了一直被告知的謊言:
「我們被教導,猶太人的安全必須建立在巴勒斯坦人不安全的基礎上。越了解這件事,我越清楚那是一個謊言。」
回到美國後,西蒙娜開始公開發聲。隨之而來的,是她始料未及的代價。
許多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停止和她說話。家族中有人強烈反對她的立場。每一次她出現在猶太機構的抗議現場,就會在人群中看見兒時朋友的父母站在對面的隔離線後方。
「我們正在談論的,是父母與孩子之間的對立。」
當她以猶太社群外展協調員的身份加入伯尼·桑德斯的競選團隊,因為過去批評以色列佔領的言論,她在上任48小時內便遭到攻擊。艾伯·福克斯曼(Abe Foxman)——前反誹謗聯盟(ADL)主任——甚至從退休中復出,公開呼籲桑德斯開除她。兩天後,她被停職。
她收到的仇恨郵件中充斥著這樣的字句:
「你是一個自我憎恨的猶太人。去死吧。有了你這樣的猶太人,誰還需要阿拉伯種族主義者?」
更令她痛心的,是整個社群將任何對以色列的批評等同於「反猶主義」的話語策略:
「現在他們直接說,我們是公開的反猶分子,甚至說我們根本算不上猶太人。」
在西蒙娜看來,美國猶太社群在「反猶主義」問題上陷入了一個危險的悖論。
幾十年來,社群的精力大量集中於將對以色列的批評標籤化為反猶主義,壓制任何對佔領政策的質疑聲音。然而與此同時,真正的反猶威脅——白人至上主義、極右民族主義——卻在暗處壯大,而那些本應發聲的機構卻集體沉默,甚至與煽動者共舞。
當新納粹分子高呼「猶太人不能取代我們」;當匹茲堡猶太教堂槍擊案造成11人罹難;當親以色列的遊說團體向繼續支持1月6日國會暴動的共和黨議員捐款——西蒙娜清醒地指出:
「那些過去十年裡花費數百萬美元打壓和邊緣化人權倡導者、將巴勒斯坦抗議定性為反猶主義的猶太機構,在新納粹分子試圖殺死我們的時候,他們在哪裡?」
她的結語是殘酷而清醒的:
「今天,支持以色列正在取代'作為猶太人'的意義本身。而那些人,已經把猶太人的安全置於次要地位。」
儘管遭受攻擊與孤立,西蒙娜並不孤單。
越來越多曾接受相同教育的美國猶太年輕人,在大學校園、在Birthright行程、在社群活動中,開始提出相同的問題,做出相同的選擇。有人在Birthright旅途中途下車,前往了解佔領現實;有人在猶太機構門口舉牌抗議;有人在「打破沉默」的公開活動中,第一次說出自己在約旦河西岸的親身見聞,哭著說完整段陳述。
一位前以色列士兵說:
「我直到最近才開始公開談論。我害怕被妖魔化。第一次公開發言時,我整個過程都在哭。但我們等不下去了。」
一位拉比從猶太傳統的角度詮釋這場運動:
「當我看到這些聲援行動,我看見的是一條悠長的猶太歷史鏈——先輩、經文、傳統——它們的核心,都是關於正義,以及為正義而戰。猶太傳統教導我們設想一個所有人都自由安全的世界,並永不停止為之奮鬥。」
這部紀錄片的最後,一位活動人士說出了整個敘事最有力的一句話:
「我們所要冒的風險,只是我們的否認(All that we have to risk is our denial)。」
巴勒斯坦人幾十年來一直在講述自己的故事。世界,終於在慢慢跟上。
而美國猶太社群,擁有對以色列政策最大的潛在影響力。當越來越多的猶太聲音加入對佔領的抗議,當越來越多人願意放下那層精心建構的否認,更多原本沉默的聲音才得以浮現。
這不是對猶太認同的背叛,而是對猶太傳統中最深刻部分的回歸——那個相信正義屬於所有人、相信我們的安全與所有人的安全不可分割的傳統。
正如西蒙娜所說,她的旅程,從來就不是離開猶太性的旅程,而是更深地走進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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