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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April 2026

天堂之島的黑暗面 - DW 紀錄片

Cape Verde Island paradise with a dark side DW Documentary 無盡的海灘、壯麗的山脈,以及色彩繽紛的村莊:Cape Verde已成為社群媒體網紅最熱門的新興旅遊目的地之一。在這裡,旅客只需約700歐元(包含交通),就能享受一週的全包式度假體驗。 然而,這一切幾乎沒有為當地帶來任何實質利益。事實上,由於缺乏工作機會,加上嚴重的乾旱,一些女性為了生存,不得不從海床中盜採沙子。 這些島嶼正處於全球暖化的最前線。過去七年幾乎沒有降雨。當遊客在眾多大型泳池中盡情享樂、對危機一無所知時,佛得角的家庭每天卻只能分配到幾個25公升的水容器。飯店所需的所有食物與物資,幾乎都是從全球各地以最低成本進口,對當地經濟沒有任何幫助
 

佛得角:旅遊天堂背後被遺忘的真相

一個群島國家的氣候危機、資源剝削與生存困境

在許多歐洲旅客的印象中,佛得角是一個陽光、沙灘、碧海的度假勝地。然而,在那些精心修剪的酒店草坪與無限暢飲的泳池派對背後,有一個截然不同的佛得角,正在氣候變遷、水資源枯竭、非法採砂與全球廢棄物汙染的重重壓力下,艱難地喘息求存。這部紀錄片,正是要帶我們走進那個旅遊手冊永遠不會告訴你的地方。

一、孤懸大西洋的島國,名為「綠角」卻幾乎無綠 [00:03]

佛得角位於非洲大陸海岸線以西約六百公里的大西洋之中,由十座島嶼組成。這個曾為葡萄牙殖民地的群島國家,於一九七五年宣告獨立。它的名字在葡萄牙文中意指「綠色海角」,然而當你真正踏上這片土地,映入眼簾的,往往是乾涸的山丘、龜裂的土地與荒蕪的河床。

佛得角正站在氣候變遷的最前線。島上居民說得直白:「這裡已經不再下雨了,我們沒有水。」這句話,是整部紀錄片最核心的控訴,也是每一個問題的起點。

旅遊業是支撐這個國家的經濟命脈,佔國內生產總值的百分之二十五。每年,四座國際機場迎來約一百萬名遊客,大多數人入住大型全包式酒店,享受著「要吃多少就吃多少、要喝多少就喝多少」的度假體驗。然而,就在酒店圍牆的另一側,數以千計的佛得角人正為每一桶飲用水發愁。

二、被馴服的海龜:過度捕撈逼出的另類求生之道 [02:54]

聖佩德罗村的年輕漁民弗洛伦蒂诺,曾以捕魚為生。但自二〇〇七年起,佛得角政府與歐洲各國簽訂協議,允許大型歐洲漁船進入佛得角海域作業。工業化的過度捕撈,迅速壓縮了本地小漁民的生存空間,魚獲量急劇下滑。

走投無路之際,弗洛伦蒂诺和朋友們想出了一個辦法——馴化海龜。他們從海龜幼小時便以魚類餵食,逐漸改變了海龜原本以海藻為主的飲食習慣,甚至打亂了牠們的洄游週期。如今,只要漁船引擎一響,海龜便會主動靠近,等待餵食。

這種模式看似雙贏:遊客支付二十歐元換來與巨大海龜的近距離接觸,弗洛伦蒂诺則靠這筆錢養活一家老小整整一週。然而,海龜長期進食魚類導致體重異常增加,遷徙本能與自然飲食模式也在人為干預下悄然瓦解。

這是一個被迫做出的選擇。當工業捕撈剝奪了漁民的生計,他們只能用另一種方式從自然中索取,而代價由生態系統默默承擔。

三、乾涸的水壩與村莊的等待:水資源危機深入內陸 [06:46]

普勞大壩,曾是佛得角人引以為傲的基礎建設成就,設計用途是灌溉聖地亞哥島南部的整片山谷。如今,壩底只剩乾涸的泥土與龜裂的岩石,多年來幾乎不見明顯降雨,這座大壩已成為一座空洞的歷史紀念碑。

距離大壩不遠的蒙特内哥罗村,每天傍晚都上演同一幕景象:村民們手提空桶,靜靜等候在村裡唯一的噴泉旁,等待管理員瑪莎開閘放水。

水源來自地下抽取,水量隨季節浮動。水源充足時,每戶人家每天可獲得三桶共七十五公升的水;但在短缺時期,每戶僅限一桶二十五公升,費用為八埃斯庫多,折合約七歐分。儘管價格低廉,這口每年多次故障的噴泉,依然是全村唯一的生命線。

農場主羅馬爾·貢薩爾維斯一家從未享用過自來水。他的妻子伊内斯每天用一只小水罐,同時應付烹飪、洗碗和飲水的需求。更為嚴峻的是,羅馬爾飼養的兩頭驢和八隻山羊每天需要八十公升水。在二〇一八年至二〇二〇年間的嚴重旱情中,他的牛群因缺水缺糧而相繼死去。

農村地區有百分之四十的家庭沒有自來水。而在首都普拉亞,即使是城市居民,也要面對老化的管道系統與頻繁的供水中斷。

四、水,成了商品:水販、私人水井與利潤的分配 [11:02]

在普拉亞,嚴峻的旱情催生了一個新興職業——水販。多明戈斯每天駕著水車穿梭於城市各角落,以每一千公升七歐元的價格出售飲用水,而市場行情最高可達十歐元。水,在這個首都城市裡,已成為一門買賣。

城市中心有一處被居民暱稱為「大溪地」的私人地產,棕櫚樹與香蕉樹圍繞著一口深井,清涼的地下水從中汩汩湧出。這口井既不屬於國家,也不屬於市政府,它是一名公務員女性乔治特從父親手中繼承的私產。

這口井每天最高可為乔治特帶來一百二十歐元的收入,幾乎相當於佛得角平均月薪的一半。她以此收入僱用家政人員,擁有首都最美麗的宅邸之一。當周邊社區的居民還在為每一桶水斤斤計較時,一口祖傳的地下井,已將水資源的不平等具象化為最真實的社會縮影。

五、海水淡化的代價:解渴之道,另一道傷口 [14:55]

面對日益嚴峻的水資源短缺,佛得角政府選擇向大海求援。國有企業Electra集團在群島各地建造了八座海水淡化廠,每日可供應兩萬立方公尺的淡水。

然而,這個解決方案本身也帶來了新的問題。

淡化過程的副產品是高濃度的濃鹽水,其鹽度比正常海水高出三到四倍,被直接排放回海洋。環境研究已多次證實,這種排放對海洋生物、礁岩與珊瑚礁造成嚴重傷害,使魚群紛紛離開沿海水域,進一步削弱了本已脆弱的漁業資源。

此外,驅動淡化廠的電力來自燒油發電機,每天消耗五萬兩千公升的柴油,向大氣層排放數千噸二氧化碳。沉重的燃料成本,使得淡化廠生產的水成為全國最昂貴的水源,只有最富裕的群體才能負擔。一個本應解決民生問題的設施,最終卻成為另一道社會不平等的鴻溝。

六、觀光業的兩張臉:豪華泳池與七歐元的保安工資 [17:49]

薩爾島是佛得角最受歡迎的旅遊島嶼,每年吸引逾五十萬名遊客,佔佛得角總遊客人數的六成以上。這座僅長三十公里、寬二十公里的小島,遍布米利亞、希爾頓、綠洲、Riu等國際酒店集團的大型度假村。

以Riu酒店集團為例,集團在佛得角擁有六家酒店,光是維持酒店綠化景觀與四座大型游泳池,每月水費高達一萬兩千歐元。為壓低成本、維持全包式度假的低廉票價,酒店每月採購六百噸食材幾乎全數仰賴進口:雞肉來自美國、牛肉來自南美洲、魚肉則來自越南、巴西、葡萄牙或西班牙。本地漁民的漁獲,對酒店集團而言「太貴了」,幾乎沒有進入這些餐桌的機會。

曾在全包式酒店工作的導遊安德森說得毫不保留:「你付的錢都留在那裡了,根本流不到我們這裡。酒店保安一天工作八小時,工資才七到十歐元。歡迎來到我的島。」

國家每位遊客每晚只向酒店徵收兩歐元的稅費,除此之外,龐大的觀光產業對本地經濟的實質貢獻,幾乎微乎其微。

七、鯊魚灣的困境:旅遊與生態保育的拉鋸戰 [23:36]

薩爾島東岸有一處被稱為「鯊魚灣」的天然育嬰場,雌性檸檬鯊會在此產仔,因為淺灣的水溫更為溫暖。當地人將其開發為觀光景點,向遊客收取三歐元,以魚肉吸引小鯊魚靠近讓人觸摸。

非政府組織「生物多樣性計畫」的研究員丹尼斯正在密切追蹤這個現象。他憂慮,每天超過一百名遊客的頻繁造訪,加上人工餵食,可能讓幼鯊失去返回深海的動力與本能,長期破壞種群的自然生態結構。

更令人憂慮的是,隨著新增包機航線通航,薩爾島的遊客數量預計將再增長百分之三十,對這片脆弱育嬰場的壓力只會與日俱增。

八、海底採砂:用生命換取二十歐元的女人們 [27:03]

聖地亞哥島東岸的里贝拉達巴爾卡鎮,每天清晨,一群女性走向海灘。她們要做的事情,是從海底挖取黑砂,頂在頭上,賣給建築業者換取微薄收入。這項工作是違法的,是危險的,也是許多婦女唯一能做的事。

三十二歲的薩莱特,有兩個孩子,從事這份工作已有多年。她不會游泳,卻每天走進浪濤之中。她坦言:「我們知道這是違法的,但家裡沒東西吃,我們要養活孩子。」

女性們每次頭頂約五十公斤的砂石,傷口與瘀傷是家常便飯。兩個小時的高強度勞動,十一名婦女合力裝載約二十噸黑砂,總計只換來兩百三十歐元,平均分攤後每人不到二十一歐元。薩莱特在兩週的工作後,實際到手只有二十歐元。

這些黑砂被運往鎮上一家大型建築公司,製成每週約五千塊的混凝土磚,是當地市場最便宜的建材。由於原料成本近乎為零,這家公司每月銷售額高達一萬歐元,是佛得角平均工資的近四十倍。採砂婦女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冒著生命危險換來的血汗,正在成就他人豐厚的利潤。

薩莱特的大兒子伊萬今年十四歲,就讀的學校在二十公里外的城鎮。每月三十歐元的交通費,對她來說是一道難以跨越的門檻。她說,她唯一的心願是移民,讓孩子能有一個未來。而她並不孤單——目前已有逾八十萬佛得角人離開了自己的家鄉,這個數字甚至超過了這個國家目前的總人口。

九、無人島上的垃圾場:全球廢棄物的終點站 [35:22]

佛得角十座島嶼中,有一座無人居住的聖盧西亞島。這裡氣候乾旱、景觀荒漠,是赤蠵龜的重要產卵地,也是一座法定自然保護區。然而,大西洋的洋流每年將來自非洲、北美洲、南美洲與歐洲的海洋廢棄物一批批送上這裡的岸邊,使這座無人島悄然變成了一座垃圾場。

每年六月底,數百隻海龜跋涉千里來此產卵,迎接牠們的卻是滿灘的塑膠垃圾。

環保協會「生物圈」自二〇一五年起,每年在海龜產卵季前組織清理行動。志願者們在島上搭建基地營,花費五天時間,沿著北部海灘逐一揀拾垃圾。他們的發現令人瞠目:來自馬來西亞的藥品(許多仍未開封)、南韓與摩洛哥的洗潔劑、沙烏地阿拉伯的礦泉水瓶,以及一段埋在礫石下、重達數噸、六年來無人能夠移除的海底電信電纜。

工業漁船遺留的大型漁網被半埋在礫石之中,對破殼而出的幼龜構成致命威脅——幼龜可能在爬出巢穴的途中被網纏住,再也無法抵達海洋。

協會每年收集約六十噸塑膠與漁網,但由於缺乏資金與處理設施,這些垃圾只能就地封存在板條箱中,等待一個不知何時才會到來的解決方案。

協調員蕾拉說:「即使我們每天盡全力,這個問題也無法解決。就算今年清理乾淨,明年垃圾還是會回來。這個問題可能還要持續五十年。」

結語:絕望中的一縷光

紀錄片的結尾,並非全然黑暗。

正是因為這些年復一年、不計回報的保育行動,聖盧西亞島的海龜族群數量近年來有所回升。佛得角,如今已是全球最大赤蠵龜築巢族群的棲息地之一。

這個事實告訴我們:即便在重重困境之中,人類的努力並非徒勞。但它同時也提醒我們,若沒有更根本的改變——更公正的資源分配、更嚴格的環境規範、更有誠意的全球廢棄物治理——這些努力終究只是在一個不斷漏水的船艙裡舀水。

佛得角的困境,折射的是整個全球化時代的結構性矛盾:旅遊的受益者與環境的受害者,往往不是同一群人;廢棄物的製造者與承受者,也往往相距萬里。下一次當我們預訂飛往熱帶島嶼的機票時,或許值得停下來想一想:那片沙灘的沙,是誰用生命換來的?

本文根據紀錄片《佛得角:被忽視的現實》逐字稿及相關資料整理撰寫,旨在記錄與傳播當地居民所面臨的真實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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